春风拂槛，露华凝香。自盛唐以降，牡丹便以“国色天香”之姿，稳居百花王座，成为文人墨客笔下永恒的主题。从“花开时节动京城”的万众倾慕，到“独立人间第一香”的孤高自许，千余年来，无数诗篇为它泼墨挥毫，写尽雍容华贵，也道尽人间风雅。以下精选历代咏牡丹顶流名篇，全文呈现、深度赏析，共赴一场跨越千年的花之盛宴。
一句句诗词，写尽了牡丹的绰约风姿，也承载着朝代的风雅与文人的情思。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盛景，国色天香的绝艳，都被凝于笔墨之间，流传千载。今日且循着这些千古名篇，共赏牡丹风华，品读藏在诗卷中的绝代天香。
一、千古名篇（顶流国色天香）
1. 《赏牡丹》 唐·刘禹锡
庭前芍药妖无格，池上芙蕖净少情。
唯有牡丹真国色，花开时节动京城。
此诗为咏牡丹千古绝唱。诗人巧用反衬，以芍药“妖而无格”、荷花“净而少情”，凸显牡丹形神兼备、雅俗共赏的至高境界。“真国色”三字，为牡丹定下冠绝古今的美学基调；“动京城”以极简笔触，勾勒出盛唐长安万人空巷、争睹芳华的盛景，气势磅礴，流传千年。
2. 《牡丹》 唐·徐凝
何人不爱牡丹花，占断城中好物华。
疑是洛川神女作，千娇万态破朝霞。
开篇反问，直抒人人皆爱牡丹的普世情怀。“占断”二字，尽显牡丹独揽春光、睥睨群芳的王者气象。后两句神来之笔，将牡丹比作洛水神女，赋予仙姿神韵；“破朝霞”以动写静，写尽其冲破晨光、绚烂绽放的蓬勃生机，画面瑰丽，意境超凡。
3. 《牡丹》 唐·皮日休
落尽残红始吐芳，佳名唤作百花王。
竞夸天下无双艳，独立人间第一香。
以先抑后扬之笔，写牡丹于暮春残红之际傲然独放，不与群芳争春，更显品格高标。“百花王”“无双艳”“第一香”，三连绝对化赞誉，气势如虹，直接奠定其花中之王的至尊地位。全诗刚劲有力，既是咏花，亦暗含乱世中挺身而出、敢为天下先的英雄之志。
4. 《牡丹诗》 唐·李正封
国色朝酣酒，天香夜染衣。
丹景春醉容，明月问归期。
此诗首创“国色天香”成语，成为牡丹千古代名词 。前两句从视觉、嗅觉双管齐下：晨时花色如美人醉酒，娇艳欲滴；入夜香气浓郁，浸染衣衫。后两句以“春醉”“月问”拟人，写尽赏花人的沉醉忘归，诗情画意交融，空灵隽永。
5. 《清平调·其一》 唐·李白
云想衣裳花想容，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若非群玉山头见，会向瑶台月下逢。
千古绝唱，人花合一。以云拟衣、以花拟容，写牡丹与杨贵妃皆艳绝天下；春风拂栏、露染花容，更显娇艳欲滴。后两句以仙境群玉山、瑶台作比，赞牡丹与贵妃皆如仙物，非人间所有，辞藻华丽、意境空灵 。
6. 《牡丹花》 唐·罗隐
似共东风别有因，绛罗高卷不胜春。
当庭始觉春风贵，带雨方知国色寒。
日晚更将何所似，太真无力凭阑干。
以美人喻花，极尽柔媚。写牡丹如与东风有约，红瓣高卷、春韵无限；当庭盛放方显春风珍贵，雨中更显国色娇柔带寒。末句以杨贵妃（太真）慵懒倚阑为喻，写牡丹娇弱柔美的姿态，形神兼备、风情万种。
二、经典名句（常用）
1. 《思黯南墅赏牡丹》唐·刘禹锡
偶然相遇人间世，合在增城阿姥家。
有此倾城好颜色，天教晚发赛诸花。
诗人以仙境仙花作比，叹牡丹本应属西王母瑶池，今谪落人间，实属天赐。“倾城好颜色”赞其绝世容颜；“天教晚发”点出其大器晚成、后发制人的独特品格——不争先，却以绝艳之姿，压过百花所有风头 。
2.惜牡丹花二首·其一 唐·白居易
惆怅阶前红牡丹，晚来唯有两枝残。
明朝风起应吹尽，夜惜衰红把火看。
这首小诗以惜花为题，写尽了对牡丹的深情与怜惜。开篇以“惆怅”二字直抒胸臆，诗人见庭院台阶前的红牡丹，到傍晚已有两枝渐渐凋零，心中顿生惋惜。他担忧一夜风起，残花会被尽数吹落，于是深夜持火，细细照看即将凋谢的牡丹，这份痴绝深情，跃然纸上。
3. 《寄白司马》 唐·徐凝
三条九陌花时节，万户千车看牡丹。
争遣江州白司马，五年风景忆长安。
前两句写帝都长安牡丹盛开时，大街小巷、千家万户车马喧阗、倾城而出的壮阔场面。后两句笔锋一转，由景入情，借繁盛牡丹，寄托对挚友白居易的深切思念，以乐景衬哀情，韵味悠长 。
4. 《洛阳牡丹图》（节选） 宋·欧阳修
洛阳地脉花最宜，牡丹尤为天下奇。
我昔所记数十种，於今十年半忘之。
开篇一句“洛阳地脉花最宜，牡丹尤为天下奇”，奠定“洛阳牡丹甲天下”的千古定论。全诗如一部牡丹文化史诗，记录品种变迁、栽培盛况与宋人赏玩之风，兼具文学、历史与园艺价值，沉稳博雅，学者气息浓厚 。
5. 《红牡丹》 唐·王维
绿艳闲且静，红衣浅复深。
花心愁欲断，春色岂知心。
诗中有画，静美含愁。前两句绘牡丹绿叶娴静、红瓣深浅有致，色彩淡雅、气质雍容。后两句拟人，写牡丹花心似藏深愁，春光烂漫却不懂花心幽寂。实则以花自喻，写诗人晚年孤寂、知音难觅的心境，含蓄深沉、余味悠长。
6. 《裴给事宅白牡丹》 唐·卢纶
长安豪贵惜春残，争玩街西紫牡丹。
别有玉盘承露冷，无人起就月中看。
对比见风骨，冷艳写清高。长安权贵争赏浓艳紫牡丹，热闹喧嚣；而白牡丹如白玉承露，在月下清冷独开、无人问津。诗人赞其素洁高雅、不趋炎附势，暗喻怀才不遇者的孤高品格，含蓄隽永。
三、宋·明·清佳句
1.《洛阳春吟》 宋·邵雍
洛阳人惯见奇葩，桃李花开未当花。
须是牡丹花盛发，满城方始乐无涯。
浅白写深情，道尽洛阳痴。洛阳人见惯奇花，桃李盛开也不放在眼里；唯有牡丹盛放，才是全城狂欢、喜乐无边。以通俗语言，写洛阳人对牡丹的极致偏爱，直白真切、充满生活气息。
2. 《咏牡丹》 宋·陈与义
一自胡尘入汉关，十年伊洛路漫漫。
青墩溪畔龙钟客，独立东风看牡丹。
家国之思，沉郁苍凉。北宋灭亡后，诗人漂泊南方，十年难归故都洛阳。今在异乡见牡丹盛开，触景生情，以龙钟老态独立东风，看花忆故国，满含山河破碎、身世飘零的悲怆，感人至深。
3. 《咏牡丹》 宋·王溥
枣花至小能成实，桑叶虽柔解吐丝。
堪笑牡丹如斗大，不成一事又空枝。
翻案奇作，别立新意。不写牡丹富贵，反以枣花、桑叶对比：枣花虽小能结果，桑叶虽柔可养蚕；牡丹硕大艳丽，却华而不实、徒有其表。借花说理，批判虚有其表、无用之物，视角独特、寓意深刻 。
4. 《吉祥寺花将落而陈述古期不至》宋·苏轼
今岁东风巧剪裁，含情只待使君来。
对花无语花应恨，直恐明年花不开。
惜花怀人，情深意切。写牡丹含情绽放，专等友人前来观赏；如今花将落、友人未至，人对花无语，花亦含恨。末句叹花期短暂、明年难再，既惜花，又惜友人难聚、时光易逝，婉约动人。
5. 《牡丹》 元·李孝光
富贵风流拔等伦，百花低首拜芳尘。
画栏绣幄围红玉，云锦霞裳蹋翠裀。
天上有香能盖世，国中无色可为邻。
名花也自难培植，合费天公万斛春。
全诗富丽堂皇，极尽赞美。首联直言牡丹富贵无双、群芳臣服；颔联以“红玉”“云锦”喻其花容华服，雍容华贵；颈联再夸香盖天下、色绝无匹；尾联感慨天公为育此名花，倾尽无限春光，足见其珍奇。
6. 《牡丹》 元·元好问
金粉轻黏蝶翅匀，丹砂浓抹鹤翎新。
尽饶倾国倾城貌，不属东风自在春。
写形更写神，赞其自在。前两句绘牡丹色彩艳丽，如金粉沾蝶翅、丹砂染鹤翎，华美至极；后两句转写品格，牡丹虽有倾国之貌，却不依附东风、不趋时媚俗，自有自在春光，赞其独立高洁 。
7. 《白牡丹》 明·唐寅
洛阳牡丹名最著，白色看来更清素。
玉容寂寞淡春烟，洗却铅华见真趣。
素笔写清雅，返璞归真。不写牡丹浓艳，专赞白牡丹的清素淡雅：如玉容寂寞、淡笼春烟，洗尽铅华方见本真。契合明代文人追求自然本真的审美，尽显淡泊脱俗、宁静致远的格调。
8. 《牡丹》 明·徐渭
五十八年贫贱身，何曾妄念洛阳春。
不然岂少胭脂在，富贵花将墨写神。
徐渭一生坎坷，此诗借花自况。前两句自述贫贱，不慕洛阳牡丹代表的富贵繁华 ；后两句点出其艺术追求：不用浓艳胭脂，而以水墨写牡丹神韵，弃浮华取本真，尽显明代文人孤傲清高、独抒性灵的品格。
9. 《牡丹》 清·刘灏
牡丹奇擅洛都春，百卉千花浪纠纷。
国色鲜明舒嫩脸，仙冠重叠剪红云。
开篇写牡丹独擅洛阳春色，在百花丛中卓然独立。后两句以拟人手法，将绽放的牡丹比作美人舒展娇颜，层层花瓣如剪裁的红云，色彩鲜明，姿态娇美，清新流畅，尽显清代牡丹诗的温婉秀丽。
10. 《牡丹》 清·归庄
天上神仙坐紫霄，庄严佩服自藏娇。
情多谪向宫中住，还是金轮万岁朝。
以仙喻花，雍容庄严。将牡丹比作天上紫霄宫的神仙，服饰庄严、内藏娇美；因多情谪落人间，却仍显金轮万岁般的华贵气象。写尽牡丹的神圣高贵、雍容大气，辞藻典雅、意境恢宏 。
从唐诗的雄浑豪迈，到宋元的博雅精致，再至明清的性灵抒怀，一首首牡丹诗，不仅是对花容姿色的描摹，更是中国人审美理想与精神品格的投射。它是盛世的雍容，是晚春的坚守，是不与俗同的孤高，也是水墨丹青的本真。国色千年，天香依旧，每当春风再至，那些流淌在诗行里的芬芳与风华，便会再次绽放，醉了时光，也醉了每一颗向往美好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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